我的老家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村庄。
记忆中,老家在一条小胡同的尽头,门口的两扇木门低矮破旧。三间正屋坐北朝南,两间西厢房:一间是卧室、一间是厨房,院子东边是草料房和猪圈。
我两三岁的时候,由于无人照看,爸妈把我送到老家交由爷爷奶奶照顾,每到周末回去看我一次,由此打开了我人生另一个世界的大门。
对于幼小的我来说,记忆断断续续,突出的感觉就是农村的生活一点也不苦,反而充满了新奇和欢乐。
正屋中央摆放一张八仙桌,桌子后面挂着一幅长长的猛虎图。图后边是一扇门,门后是一个大水坑,夏天会开出层层叠叠的荷花,秋天又变成摇曳生姿的芦苇。
夏天的夜晚,爷爷奶奶会把后门打开,把八仙桌抬走,换成一张小床让我睡在上面。我就在夏夜的风和奶奶的蒲扇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安然的夏夜。
那时候老家还种着地。有农活的早上,吃过早饭,爷爷就会把农具和水壶干粮放在地排车上,再把我抱上去,爷爷驾着车,奶奶搂着我,三口人就出发了。到了地头上,爷爷奶奶给我找个有阴凉的地方安顿好,就开始下地干活。累了就在地头坐会,喝口水。为了怕我无聊,爷爷奶奶总是早早干完活就带我回家。我坐在地排车上看着路两边的各种深深浅浅的绿,有的开着花,有的结着果,有的高高瘦瘦的,有的矮矮小小的,都是好看的。
老家还养了一头驴,一头猪。我最爱干的事就是拿着长长的玉米杆喂驴。看着驴一口叼住,然后一下一下地嚼进嘴里,就赶紧再送一根过去。趴在猪圈边上欣赏肥肥的大黑猪憨态可掬的睡姿也是我的乐子之一。
另外一件让我感兴趣的就是院里的水井。在爷爷的指点和帮助下,我也有模有样地学会了打水。先舀一瓢水倒进中间的孔里,然后就开始压,多压几下之后,水就慢慢上来了,还会越来越多,我看着哗哗的水流乐不可支,当然压水的主力不是我。
老家还有很多好吃的。
小时候我肠胃不好,经常闹肚子。爷爷奶奶就熬了黏糊糊的小米粥,拌上红糖给我喝,那甜丝丝、香喷喷的小米粥真是太美味了。
老家是用大锅台做饭的,灶底烧的有木头、玉米芯、玉米叶、干草之类。奶奶会在饭快做好的时候往灶底扔几个土豆、地瓜或者玉米,熄火后拿炉灰盖住。过段时间扒开炉灰,就能闻到一股焦香。我就在旁边巴巴等着爷爷拿钩子钩出几个黑蛋蛋,把灰拍打干净,再慢慢扒开皮来,食物的香气就四溢开来。时隔多年,我再也没吃到过那么鲜香甜美的味道。
老家睡的是土炕。土炕是沿着墙垒的,脚朝里,头朝外,爷爷奶奶睡两边,我睡中间。小孩子晚上总是喜欢搞些小事情,而我总是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跟爷爷奶奶要东西吃。爷爷就会起床出去,不多会儿再回来,拿拳头在我的小枕头上砸一个小坑出来,拳头摊开,里边滚出一小堆炒花生。我就喜滋滋地坐在枕头旁边扒花生吃。花生个头很小,但是特别香,尤其是在寒冷的夜里,更显得回味悠长。吃完心满意足地睡觉,连梦都是带着香气的。
一晃多年过去,老家的小院早已不复存在,取而代之的是新农村建设的小别墅。爷爷奶奶也已经离开我六年了,但他们淳朴而浓厚的爱却温暖我至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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