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方,春节的到来,往往不是从日历上翻到除夕那一页开始的,而是从一屋子炸货的香气里,悄悄有了实感。油锅滋滋作响的那一刻,年,便真正近了。
厨房里最忙的总是妈妈。她系着围裙,在灶台与案板之间来回穿梭。案板上整齐码着切得匀净的藕片,中间夹着拌好的葱姜肉馅,碗里的蛋液调着面粉,粉白的藕夹轻轻滑入热油,油花四溅,瞬间鼓起金黄的边,滋滋作响。那声音里,仿佛盛着一整年的盼头。
香气一层叠着一层,在屋子里慢慢铺开,这是北方春节独有的烟火气。藕夹外酥里嫩,咬开时肉鲜和藕脆交织;萝卜丸子在油锅里翻滚,渐渐染上焦香;砂锅里的五花肉咕嘟冒泡,肉香混着八角与桂皮的醇厚,一寸寸漫出厨房。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,不张扬,却厚实而绵长。
妈妈的袖口沾着面粉,额角沁着细汗,却总不忘笑着把刚出锅的丸子塞进我手里。“小心烫。”话音未落,我已被烫得直跺脚,却舍不得松口。那一口咸香在舌尖化开,热意顺着喉咙往下走,连心口都跟着暖起来。那是童年里最真实、也最急切盼着的年味儿。
窗外隐约传来鞭炮声,厨房蒸汽氤氲,玻璃上渐渐起了雾,红灯笼在雾气后晕成一团温柔的光。妈妈掀开砂锅盖,肉香猛地涌满屋子。肥瘦相间的肉块炖得酥烂,筷子一戳便透。她一边往碗里盛肉,一边念叨:“过年就得吃热乎的,一家人团团圆圆才好。”
那一句念叨,像是对食物的解释,更像是对日子的期许。
后来才明白,所谓年味儿,并不只在鞭炮与灯火之间,更在这一锅锅翻滚的热气里。这满屋子的烟火气,这妈妈亲手做的热乎吃食,就是春节最实在的温暖。不用山珍海味,只要这一口熟悉的香,就能够把一年的奔波都熨帖平整,把团圆的甜,藏进每一口热气腾腾的日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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